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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樂學長訪問記錄
時間:85.05.13 16:30-18:00
地點:臺北市韜略集團辦公室
訪談:李盈盈
繕稿:吳惠芳
打字:范聖潔
一、張學長可否談談您的家世背景及求學歷程。
答:我父母親都是教員,小時候基本上是跟我的母親住,母親在桃園教書(桃園國小),我就在桃園念小學,小學時我的書讀得不錯,畢業時是拿縣長獎,由吳伯雄的父親吳鴻麟先生頒給我的,那張獎狀現在還在。初中時,進入建國中學,那時候是最後一屆的初中部,我由桃園國小考到臺北,那時候是第一志願,我們桃園國小有十七位考進建中,還算不錯。那時候考上建中比例最高的學校是臺北的西門國小,大概有五、六十個。後來初三時,因為罹患肺病(肺結核)而休學。從那年開始,就跟外面的一些人有所接觸,然後慢慢就開始外務比學校的功課多。
  那年很奇怪,我在回學校的時候,建中已經沒有初中部了,因為我們是最後一屆初中部的學生,以後就是省辦高中,市辦初中了,所以建中根本就不收初中生,只有班級是由轉班的、留級生、以及一些建夜建補的留級生混在一起進來,然後在學校每天打架。我在班上功課還是很好,可是那時的初三跟以前的初中不一樣,以前我初中的功課很好,確實功課是最好的,可是在這一班,因為別的初中已取代建中地位的關係,我們好似井底之蛙,每天都很輕鬆,也不念書,大家都不念書,所以我就是功課最好的,這樣一來就蠻有信心的,後來,考到建中夜間部,念了一年就退學了。然後轉到基隆的市一中,接著就考到師大附中,然後就進了淡江大學(時為文理學院)。
二、請問您當初是如何進入淡江歷史學系,以及為何會選歷史學系作為您的志願?
答:關於為何讀歷史學系,我想是因為從小家母是教中文,以前文史不分家,小時候常講一些歷史故事或常買一些課外讀物,那時的課外讀物有《學友》、《東方少年》等,很多載有中國歷史上的民間故事、成語故事、還有古時候的傳說,而我都很有興趣。本國歷史知識是小時候培養的,很多故事都影響到我的一生。像我以前讀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與老子的道家思想有關。我從小就對一些歷史故事很感興趣,所以在填志願的時候,歷史是我的第一志願。那時我們高中填志願是按照前一年大學聯招的分數來填寫及接受分發,當時不曉得那一系是怎樣的情形,什麼都不知道,而我的分數是接近東吳,可是東吳沒有歷史學系,淡江歷史學系也是剛開始辦,我差一點就可以進輔仁,但卻進了淡江,這完全是按照志願填的結果。當時我並非一定要選擇淡江歷史學系,而是選擇歷史學系,因為這是從小興趣使然,而能成為淡江歷史學系的第二屆成員,感到很榮幸。
三、請您談談在淡江歷史學系的求學情形,以及令您印象深刻的師長及同學。
答:我進淡江的時候,淡江還設有五年制專科部。那時候臺灣的學制是,假如大學生或者是專科生,畢業就不用當兵,保証一年的預官役。一般而言,當年均須當兩年或三年的兵。那時很多家庭環境好的人,高中已經畢業了,沒考取大學,就到淡江來念書。我進淡江時,五專部已經停止招生,但他們在學校的人為數不少,那些專科五年級的學生真的很像大學生,穿著都很時髦,而且臺北來的學生就比較兇悍一點,天天就找我們大學部學生的麻煩,多以男同學當作對象,比如說穿紅襪子的就會被打。而那時的淡江,南部來的同學多,學校的規定是穿藍色的夾克或者是土黃色的制服,可是一些家裡較有錢或較愛玩的同學就會穿著當時最流行的青年裝,所以經常被五專生當成目標,看不順眼就叫來修理。而我本來的想法是,好不容易考取大學,過去的那一段就已經過去了,要好好念書,所以我曾經有一段時間,每天早上五點鐘起床,跑到瀛苑去念書,大概念了一、兩個月,後來就發生了一件事。我記得那天是禮拜六,那時我住淡水,正準備回臺北,突然有一位法文系的同學來找我,全身都是泥巴,告訴我他被打了,為什麼呢?他帶他們班上四個女同學走在路上,結果跟五專生發生衝突,因為那幾個五專生同學要帶法文系的女同學去參加舞會,他不肯,所以才被打了一頓。然後人家警告他,不準他回臺北,所以他就來找我想辦法,這種事情碰到了沒辦法,只好陪他去了。去了才妙了,就在英專路克難坡轉彎的地方碰到那四個法文系的女生,居然跟打他的那些五專生在一起,然後他看到了,所以沒辦法,就跟他們衝突起來了。後來一聊,才知道那些五專生跟我早期在臺北念書的同學相識,事情就這樣解決了。那天是禮拜六,禮拜一到學校時,已傳遍全校,從此我沒好好上過一天課,外務比內務還要多,每天就是在排難解紛中渡過。其實我在大學時候,就很想把以前的那種朋友關係斷掉。因為我們講:「少女愛美、少男好勇」,這絕對是一種天性,而我會介入那種朋友關係,我想那是一種自然的趨勢。有些人是因為壓力而不敢去碰,我以前也是不敢去碰,後來是因為機會的關係,就慢慢的進去了,就很自然的在裏面。當時我覺得這只是個過程,不會將它當成職業,當時我有三種方式來結束兄弟生活,一是考軍校,其次是服兵役,再來是考大學。我本來是想,考上大學後,跟以前的朋友不會再有交集,沒想到考上大學後,卻因為淡江的環境使然,使我再度介入。
  至於印象深刻的師長及同學,由於當時我外務比內務多的關係,幾乎很少上課,所以印象深刻的並不多。印象比較深刻的老師,如周培智老師,他的口音非常重,常常考試時都要靠同學的筆記。還有教西洋史的老師是加拿大籍的郭德士老師,他教的我完全聽不懂,其實是我自己的程度差,如果用功的話,應該是可以聽得懂。我記得那時我常在他上課時溜走,每次他回頭一看,就會發現我已不在,他對我大概印象也很深刻吧!其他印象深刻的還有羅運治、徐川生學長等。在大學這段時間,由於常常排解糾紛,連教官都知道要找我。而有一陣子我常到警備總部去報到,在去的一段路上,就在淡江中學附近的西洋墳場一帶,我常在那裏沉思,那時就開始有禪宗的頓悟發生在我身上,我想不管是任何人,包括你我,最後的下場都是一樣的。在一剎那間,我把生死觀念放在一邊,我從小就受「塞翁失馬,焉知非福」的影響,但沒有這個影響大。這含有道家思想的成分在,一切都會回到原點,從這邊來的就從這去,最後回到原來的地方。
四、您在畢業之後,為何會選擇念歐洲研究所?並談談您在歐洲研究所的情形。
答:會考上研究所,其實也是蠻偶然的。那是因為有一天晚上去淡江城區部圖書館,正好看到學校貼的招生簡章,而那時很少人知道,包括我在內,於是我就開始準備,借別人的筆記來看,其實當時若要靠實力的話,我不一定會考上,只是我在時機上就先佔了一個優勢。再來就是在考試方面,考一些基本科目,如國文、英文、國父思想、西洋史、西洋地理等,以及政治學、經濟學、社會學三選一。那次出題,西洋史方面是郭德士老師出的,他的題目指出中、英文作答皆可,而我是以英文作答(當時以英文作答大概只有兩人),我想這是我另一個佔優勢的地方。至於所以會選擇歐研所,因為那時歐研所是歷史學系的出路之一,由於那時歷史學系的出路不多,所以我選擇了考歐研所。
五、據我們所知,您曾經出國學習旅館管理,可否談談這段時間的經歷?
答:那時因為我歐研所沒畢業,而且不曉得能做什麼,再加上當時的風氣流行到國外去念書,所以我申請了學校。到了美國之後才知道美國大學有期中考、期末考、平時考,就像我們的高中,美國真正念書是在大學念,而且美國考試都是用選擇題、填充題、是非題,而很少用到申論題。而我到美國念旅館管理是因為在美國歷史不好念,因為在語言方面以及實用方面的問題,在美國多數的留學生都以數理方面為專攻,因為只要背程式、了解大概內容即可。而歷史方面則要考慮到語言課程問題,所以當時我是以歷史課程為興趣,申請旅館管理,後來申請到了,我就到美國去了。那段時間,我書念得不錯,因為我住在拉斯維加斯,那個地方中國人不太多,所以沒受到什麼干擾。後來有一些朋友來拉斯維加斯賭錢,所以自那時開始我又跟他們接觸。在拉斯維加斯的賭場是包含很多項服務,吃、住都很好,而我當時只是個學生,就能進出大飯店,就是因為他們的關係。
  接下來就發生所謂的江南案。江南案的起因是:當年在美國的一位作家劉宜良先生,他的筆名叫江南,當時他寫了一本書叫《蔣經國傳》,《蔣經國傳》內容有批評蔣經國的地方,包括當年他在蘇聯寫文章批評他父親等,都被登出來。我想我們小時候所受的教育是,兩位蔣先生都很偉大,而發生這種事情是很不可思議的,當時的情報局長汪希苓先生就跟他談判,談判內容是以兩萬塊為代價,希望他修改書本內容,江南也就答應了,後來沒多久情報局寄錢給他,寄到一萬七千還有三千塊沒有寄去時,就知道江南又要寫《吳國禎傳》、《龍雲傳》,汪希苓認為寫《蔣經國傳》已經給了兩萬塊,現在江南又要寫,還要給他多少錢?所以後來汪希苓就決定制裁江南,那時正好找到陳啟禮、吳敦及董桂森到美國來,那時是民國七十四年四月十五日,他們到江南家開了兩槍,把他殺了。事情發生以後,大概美國的壓力相當大的關係,我們政府就想要殺人滅口,突然就發動「一清專案」,在當年的十一月十二日,第一批抓的是陳啟禮、吳敦等一干人。前後共抓了一、二千人,當時的「一清專案」是不用証據來抓人,那時是警備總部時代,誰被點到名,誰就要被抓,也沒有一定的刑期,完全是一種違憲的行政處分。
  那時陳啟禮走的時候,我正住在美國,我已經知道怎麼一回事了,但是當時我們都沒有提。我們只是講說要小心,可能會滅口。因為我以前讀過很多禁書,知道軍統的作法,常常利用完就滅口。我請他小心點,他回答說他早已知道,並留下一卷錄音帶。所以出事以後,我們就以這卷錄音帶來跟政府談判。
  當時的國安局長叫汪敬煦,他指派魏萼教授來美國了解情報,我就跟魏教授談判。政府當時的說法是陳啟禮到美國刺殺江南,完全是一種私人的恩怨,因為江南寫文章批評竹聯幫,所以陳啟禮要殺他。而我跟魏教授談判的說法是我們已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並且留有錄音帶為證。我們有三個條件希望政府能接受:第一、一清專案是違憲的,希望能停止。一清抓的人若有違犯司法的話,請送法院,若沒有的話,請送他回家。第二、希望將陳啟禮及吳敦先生兩人從警備總部移送司法部門。第三、停止追殺董桂森,因為董桂森流落到菲律賓。
  後來魏教授返臺後打電話告知我們,汪敬煦局長覺得沒什麼好談的,所以我們才把錄音帶公佈出來。(當時政府抓陳啟禮是想棄卒保車,卒是陳啟禮、吳敦,車是情報局長汪希苓)等到我們把這東西公佈了,知道是汪希苓局長下的命令,以後就棄車保帥,也把汪希苓抓起來,就說是汪希苓個人的行為。而對外開始放風聲說,汪希苓跟江南的太太有染,所以是情殺案。最後沒辦法,我們就說汪希苓是受蔣孝武的命令,這是我們圍魏救趙的錯,因為他本想棄卒保車,後來又想棄車保帥,那我們是想保卒也想保車,所以我們就圍魏救趙,就說對不起,是蔣孝武下的命令,蔣經國才沒辦法把蔣孝武外送到新加坡,然後就說我們蔣家永遠不會有人接班的可能性等語。
  江南案後美國佈了一個局想要捉我,他們設計了一場毒品交易,表示希望在美東找市場,一邊派一個買主,一邊派一個賣主,我在中間當中間人。而我們臺灣來的兄弟不懂,因為環境不一樣的關係,所以就不碰。是由在美國的華人做的買賣,他們自己在東部有海洛因交易,這段過程後來被錄音,在法庭上時說是我命令他們去交易的,可是我命令他們的這句話並沒有被錄音下來,因為事實上我並沒有命令他們,可是那名探員說我有命令他們去做。美國的司法制度跟我們國家的司法制度不同,他們是陪審團制,由一些家庭主婦、上班族等組成,基本上沒有法律素養,打印象分數居多,且在審訊期間不准他們去接觸媒體。在法庭上時,因當時的錄音帶中,我是以中文說出「不要去碰粉」,可是他們卻翻譯成「這個粉很好」。其實那場交易,我事先都不知道,而且在庭上,我的對白被改,再加上他們請了一批專門演黑手黨的百老匯職業演員在法庭上演這段過程。故後來我被起訴,判了十五年。之後我回到了臺灣,雖然要面對殺人未遂等刑罰問題,但總體來講,我覺得臺灣的司法制度應較美國司法制度要來得好。
六、近年來,關於您的消息有很多,而您的動向也是大家關心的焦點,您對未來有何規劃?而歷史對你的規劃有沒有幫助?
答:歷史對我當然有幫助,因為它很宏觀,可以看出一個大方向,譬如兩岸問題,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順應自然,水到渠成,只要兩岸經貿繼續交流下去,經濟起飛則政治情勢會趨於穩定,因為經濟上的起飛會帶動政治上的發展。所以將來我會做兩岸三地之間的貿易,我想歷史對我未來的規劃而言,是有所幫助的。
七、您對系上或對系上同學有何建議及期許?
答:我想讀歷史學系的同學都是有興趣才會去念,不像我們是以前一年大學聯招的排行來填志願。歷史不是謀生的工具,不像會計那些是謀生的工具。可是歷史是絕對能豐富您的人生,給予人宏觀的看法,幫助人成長。學歷史有兩個出路,一個當作謀生的工具,當專家、學者,或當成通才,有領導能力的人才,學管理的通常也只是個幕僚而已。所以我覺得同學應該好好的念歷史,因為它是非常有用的。
 
(* 張安樂學長為第二屆系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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